监狱摄影 21世纪仍然在役的古拉格监狱

我质疑我们记忆中的图像。我的工作总是双重性的。你所看到的图像是真实的,同时也不是真实的。

——卡尔·德·凯泽

2000年，比利时摄影师卡尔·德·凯泽（Carl De Keyzer）去俄罗斯西伯利亚参加一个马格南主题的展览并主持一个摄影工作坊。工作坊需要摄影练习，德·凯泽向学员咨询拍摄主题，一位当地颇有声望的新闻摄影师告诉他：有一个监狱可以进去拍，那里以前属于古拉格劳改营。德·凯泽很吃惊，他看过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但完全没想到那些集中营仍旧被当作监狱使用。“我们无法想象奥斯维辛仍被当作监狱使用”。在那位摄影师的安排下，他们去了编号27的监狱，一个供外国大使及媒体记者参观的模范监狱，有约2000名囚犯。在德·凯泽的想象中，古拉格是一张透着阴森、贫瘠、发出凄厉的惨叫的黑白照片，但27号监狱却给人一种迪斯尼的错觉。

监狱大门口左右各有一个由犯人焊制的金属哨兵

入口处的俄罗斯壁画，讲述着这片土地中世纪或更早时期的辉煌。

入口处还有一列蒸汽火车，一台风车，一座金字塔......，监狱警卫室像廉价游乐场的门房，到处都是彩色的，大部分墙壁被刷成浅蓝色及浅绿色。

工作坊结束后，德·凯泽提出希望能进入这里的其他监狱拍摄，几个月后，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位摄影师与负责本区监狱的将军进行了沟通，将军特批了德·凯泽的拍摄，本区（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区）方圆六七百公里内有约130所监狱，德·凯泽得到授权可以一一拜访。当年冬天，德·凯泽开始了他的古拉格拍摄之旅。

这个项目德·凯泽分三趟完成，前后拍了七个月，去了50所监狱。这些监狱大多数从古拉格时期沿用下来，所以德·凯泽这趟拍摄既是游走在21世纪的俄罗斯监狱，又穿行于苏联的古拉格劳改营。而虽然名义上他被允许进入所有的监狱，但他所看到的场景都是经过安排的，他的拍摄也是被监督的，所以，我们看到的这些照片即是艺术家的表达，又处处凸显着监狱管理局的意志，他们希望借助这位马格南摄影师传递自己的正面形象。整个拍摄过程，一直有两个人陪同德·凯泽，以保证他拍摄的内容符合当局的意愿。

德·凯泽走访的监狱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坐落在城市，大部分是工业型，手工家具厂、拖拉机修理厂等，还有一个狗熊木雕工艺品厂。第二种监狱远在乡下。有些离市区六七百公里，德·凯泽和陪同人员租车过去，路况还不好，两天才能到，而且最后的100公里车子往往陷在泥里无法动弹，要等狱方派车救援。这类监狱跟村庄混在一起，没有围墙。围绕村庄有面积巨大的农场，养着牛马猪鸡等家畜，犯人的主要工作是种庄稼和伐木。如果他们能说服家人搬来同住，狱方也会给他们单独的房间。第三种监狱在森林中的木屋内，犯人的主要工作是伐木，这类监狱的犯人比前两类要辛苦的多。营区内不时能看到报废的拖拉机等设备。

有时，他们到了一个监区后，需要等待两三天才能进去。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要等，在等什么。进去之后，看到刚刚粉刷的墙壁和犯人的新囚服他就明白了。之后也就习惯了。

每个监狱都有图书室，狱方也会主动邀请德·凯泽拍摄读书的犯人，德·凯泽发现有时候犯人把书都拿反了。

有时候，狱方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德·凯泽拍了他们不喜欢的照片，他会很快被很礼貌的带向门口，喝点茶，然后离开。之后，德·凯泽明白了游戏规则，他会记下来，在拍摄要结束的时候再去拍。

在德·凯泽的大部分镜头中，犯人都穿着整洁的囚服，这张光膀子干活的照片就是德·凯泽在离开监狱之前抓拍的，拍完就被请了出去。

在一个监狱，德·凯泽看到一个网球场，他问是给谁用的，陪同人员说犯人，随即吩咐叫两名犯人去打网球。但没有球拍，找了半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得意地拿来了球拍。德·凯泽问球在哪，于是又等了一个小时，但终究没能找到。于是，德·凯泽拍下了两个打空气网球的囚犯，“像一个疯狂的哑剧场景。”当德·凯泽进到一个牢房，即使在没有事做的时候，陪同的官员也会命令犯人动起来，打扫房间、阅读、打乒乓球或别的什么。

在监狱结婚的犯人也为数不少，德·凯泽拍摄的几个月里就有30-40场婚礼，狱方为夫妻探视准备了亲情客房，房间里有沙发和床，他们可以锁上门享用三个小时的亲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