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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

李锐(1917年-2019年),男,原名李厚生,曾用名李候森,生于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1936年春参加革命工作,大学文化。1937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

2019年2月16日,李锐同志(部长级待遇)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102岁。

人物生平:

1934年至1937年,在国立武汉大学机械系学习,任武汉秘密学联负责人,从事学生运动工作。

......

1945年至1948年任冀热辽日报社社长。

1948年至1949年任中共中央东北局高岗政治秘书、陈云同志政治秘书。1949年8月至1952年9月任新湖南日报社社长、湖南日报社社长,中共湖南省委宣传部部长。

...... 1958年1月后任毛泽东同志兼职秘书。

1959年7月庐山会议上受到严厉批判,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党籍。

1960年2月下放北大荒虎林850农场劳动。

1961年12月北京闲住。

1962年12月在安徽磨子潭水电站劳动,当文化教员。

1967年11月10日-1975年,北京秦城监狱关押8年。

......

1982-1984年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后任中共组织史资料编纂领导小组组长。

以上资料选自百度百科。

著作:

《毛泽东的早期革命活动》,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

《龙胆紫集》,湖南人民出版社,1980年

《李锐日记(出访卷)》 ,作家出版社,1998年

《庐山会议实录》等

《龙胆紫集》为李锐在秦城监狱中用棉签蘸紫药水写在《列宁文选》空白处的数百首诗歌,1980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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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胆紫集》序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到一九七五年五月,我被关在京郊狱中。为了使身心健康,保持精神正常、脑力不衰,除每天坚持在斗室中慢跑外,只好学习做旧诗词。越哼越发生兴趣。头几年,用报纸上的某些新闻或新人新事为题,即兴口占。当然不外打油调,随作随忘,只有极少数能记下来。也许是多次苦求引起“怜悯”之心,一九七二年底,“提审”者为我在六铺坑的存书处找来二十几本书。“鲋鱼涸辙忽天雨”,日子就好过了;吟咏的范围,亦随之扩大。

一九七三年,有一天跑步跌倒,手碰破了,护士给了我一小瓶龙胆紫和几根药棉签。灵机一动,发觉可作“奇墨怪毫”。于是靠墙坐在矮床上,面对哨兵的监视孔,越发规矩地捧着书本读书,偷偷地将这“一箩筐酸果子”---几百首诗词录在《列宁文选》(两卷集)上的空白处。这样干了一年多。当然也作了万一的准备,牢骚太盛的“毒草”用了代替的辞句;而且还一韵到底写了二百多句五言《语录歌》夹在其中。

这种冒犯监规的活动,一九七四年底和一九七五年初两次被哨兵发现,《列宁文选》和另一本《剩余价值学说史》先后被没收去了。当时的心情很泰然,再重的处罚不过是继续关下去罢。

将近八年的单监生活,我是襟怀坦白的。这些帮助我精神正常、脑力不衰的诗词,内容主要是两个方面:讴歌革命,回忆平生。讴歌革命,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毋需解说;为什么如此不厌其烦罗罗唆唆回忆这平凡的一生呢?因为想到儿女,总企望他们将来有缘见到这些东西,知道这个父亲并非“牛鬼蛇神”。

一九七九年一月恢复工作之后,这一箩筐酸果子当然不值一顾了。三月间因病住医院,一位青年时代的老朋友同住在院,也有我相似的经历,不过他没有这样一箩筐,而且果子不是酸的。谢谢他的耐心,将这些酸而涩的小果子一个个摸了一下,说是很有一些值得一尝,鼓励我编成一个集子。这件事也使一些熟人感到兴趣,另一位青年时代的朋友为这集子选定这个名称。

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中国人民所经历的这一场浩劫,我们子孙万代都应当记住。相信历史决不会重复。

我个人愿意留下这一点小纪念。是为序。

作者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

本辑选自《龙胆紫集》中的【狱中吟】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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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题《龙胆紫集》

翰墨何言怪?

说来不值钱。

小瓶龙胆紫,

半截药棉签。

学诗

偶来佳句几忘食,

每续残篇即失眠。

无事自寻烦恼事,

只因不惯太清闲。

何苦吟

长吉日苦吟,母谓欲呕心。

穷有弱马跨,奚囊随后跟。

嗟我亦何苦,偷闲时抒情。

既无纸与笔,又难以发声。

推敲真费力,加倍劳心魂。

若不反复诵,事后记不清。

律绝尚好作,长赋实难成。

三四年前句,杳然不可寻。

虽是打油调,四百首犹存。

如此学风雅,古今有几人?

入此周年

昨岁飞来入此时,

恍如梦里久呆痴,

薄衾不耐寒和病,

挨到天明尚乱思。

安家

朝朝鸟叫仍惊鸟,

岁岁花开未见花。

只要有书来作伴,

自然无处不安家。

(经过多次请求,一九七二年底,从六铺坑为我取来存书二十多本,狂喜不已,吟得此绝。)

入此二周年

既已来之则应安,

温书读报日驱闲,

清心寡欲能消病,

已是轻装待阵前。

五十

7.23.1

依然一个旧魂灵,风雨虽曾几度经:

延水洪波千壑动,庐山飞瀑九天惊。

偏怜白面书生气,也觉朱门烙印黥。

五十知非犹未晚,骨头如故作新兵。

斜 阳

日赐斜晖一小方,

人谁不爱浴阳光;

气功长跑朝朝练,

白水蔬餐顿顿香。

方 丈

少时徒有羡鱼情,

白发何妨学后生:

方丈穿梭日十里,

我还越活越年轻。

旱游

平生酷好浪中泅,

曾记童年命几休;

心醉江河湖海里,

如今旱鸭仍旱游。

过节

孤身已惯过佳节,自语无端吟旧章。

未睹花容春已去,时闻蝉唱夏方长。

冻窗晶亮知飞雪,霜月团围难赐光。

何事呆呆墙角望,蜘蛛又在挂丝忙。

封窗

连夜西风空树枝,高窗又到密封时。

夕阳浴鸟明春见,晓日飞霞隔岁期。

世上波澜空自料,胸中肝胆有谁知。

萧然一榻起居上,岁岁年年哼废辞。

无言

或云独坐可忘老,

其实无言渐变呆。

表壳呼为锅盖事,

偶然念及自生哀。

(王若飞出狱后,竟叫表壳为锅盖。)

榻上

切切何所待?朝朝报一张。

空知万物事,徒结九回肠。

笼鸟毛时落,故林春更芳。

日居此榻上,世界正沧桑。

中年

中年虽失偶,到处可为家。

黄叶自然落,白头何用嗟。

夜分却反侧,世上竞繁华。

若遇冬阳月,当开岭上花。

静与闲

也来回首十年间,两字包之静与闲。

问卜前程唯影对,缅怀先烈渐心安。

有书作伴门罗雀,无牍劳形日看山。

窗上晷移知午酉,一张报纸一天观。

虞美人·呆坐

当今莫道无烦恼,万事逢忙了,

一天呆坐又黄昏,昔日寸金难买寸光阴。

无年无节无周末,夜夜安眠药。

彰彰报应十年闲,人寿几何翘首问苍天。

苦吟

寄寓京郊不记春,

一钱不值是光阴。

古人无病伤春去,

我却因闲作苦吟。

杜宇

偏教杜宇耳边啼,

夜读生还季子词。

十四年来谁一问,

非生非死到何时!

沁园春感遇

十四年来,能不兴叹,内讼殷勤。

自高山坠涧,褫魂夺魄;中年息驾,隔世离群。

北徒乌苏,南迁大别,寄食闲居愧对人。

八秋矣,忽罡风万里,连夜飞京。

我生如此逢辰,又六度春来不觉春。

忆周旋冰雪,久甘荠藿;戴披星月,勤学耕耘;

湖上独泅,山中踽步,翻羡当时自在身。

魔障了,剩满头白发,一片丹心。

7.23.2

蝶恋花·京 郊

修得京郊山下住,十二楼台,百二圜垣处。

旦暮唯闻鸦雀语,堂堂岁月滔滔去。

来日娇杨成茂树,短短头毛,推落霜如许。

心事翻腾谁可诉?壮怀付与雕虫句。

六周年

纵目晴空白塔尖,

胡同院落眼帘前,

车声人语儿童闹,

未顾尘寰已六年。

(一九七三年元宵住第六医院)

病房催白发,万事总关心。

窗外即工地,床头唯脉音。

胸中血耿耿,天下事纷纷。

何日重辕驾,扬鞭再远征?

(一九七三年秋住复兴医院,楼外施工,机声隆隆。)

对镜

未顾“尊容”快七年,

今朝对镜照华巅;

虽非意外心仍动,

万感无辞可一言。

(住复兴医院时,可自刮胡须,对镜有感。)

十六字令

闲(三首)

闲,修得山居日面山,看不厌,风雨艳阳天。

闲,日影移窗旦夕看,随缘伴,灯照蠹鱼眠。

闲,欲语无人十六年,真无奈,口自对心谈。

榻上吟

年年落叶夜敲窗,屈指幽居八度霜。

旦夕所亲唯一榻,问君遣日有何方?

流水不腐枢不蠹,依旧惜阴无事忙。

昔年颇觉大遗憾,今日何幸小补偿:

日日读书穷究理,朝朝看报不厌详。

真源了悟无穷乐,美食反刍分外香。

熟读诗词知格律,皓首穷经见海洋。

辞旨字义勤其底,鲁鱼亥豕不昧茫。

夏来长跑治哮喘,冬仍冷浴免风伤。

斗室恰如“面壁”处,方丈堪为健体房。

鉴古观今从不懈,思尤补课习为常。

不觉书空吟旧句,时常即兴赋新章。

实在无聊请针线,补而又补旧时裳。

人问寂寞亦如是,蹉跎岁月又何妨。

久病安危帐懒算,逢时否泰运全忘。

无忧无虑自不惑,患得患失难免狂。

娇女诗(梦江南一首,七绝六首)

四周岁,说话有多刁,

为甚爸爸偏疼我,

一回家里就娇娇?能不忆幺幺!

偏怜最小偏疏远,

今日幺幺满十周。

难释于怀唯此事,

此诗吟罢未休休。

(一九六八年)

女颜多变梦中身,

一瞥匆匆又七春。

料是模糊难认父,

街头邂逅两行人。

(一九七四年)

每到清明启半窗,

年年雏鹊学高翔。

我儿长个甚模样?

是读高中或下乡?

(一九七五年)

忆小妹

小妹今年可下乡?

不知战斗在何方?

此身竟使孩儿累,

何事方之心更伤。

(一九六九年)

一九七五年五月三十日离京

此门走出也无家,

一阵春风两眼花。

老汉单身重上路,

耕耘三度旧生涯。

狱望 Prison Art — 探讨人性、救赎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