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狱神庙
参观过内乡县衙、密县县衙的朋友会发现,古代的监狱设于州县衙署内(大多坐落于衙署的西南区)。而这两座县衙的监狱院落中,还有一个特殊的空间——狱神庙。
狱神庙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顾名思义,狱神庙是修建在监狱内、专门供奉狱神的祠庙,属于古代监狱的配套附属建筑。
狱神庙承担多重功能。对狱吏而言,祭拜狱神是祈求监区安稳,避免囚犯暴动、越狱等事端;对在押人员来说,狱神庙是他们的精神寄托:蒙冤者祈求沉冤得雪、早日获释;未决犯希望量刑宽宥,从轻发落,不受苛待;死囚临刑前,也会借祭拜求得内心安宁。同时古人认为监狱阴气重,狱神庙兼具镇煞辟邪的作用,以减少监内疫病与意外死亡。
狱神庙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呢?并非所有狱神庙供奉的是同一个神祇,供奉比较多的有三位:虞舜的臣子皋陶、汉代的萧何、明代万历年间宅心仁厚的狱卒亚孻(nái,民间尊称其为亚爷)。其中供奉皋陶的狱神庙最为普遍。相传,他是上古舜帝的重臣,掌管刑狱,公正严明。被后世尊为司法公正的象征。
按说要祈求司法公正,理应在审案断狱的衙门供奉皋陶,但古代没有嫌疑人和已决犯分离关押的制度,没有看守所。已决犯未决犯统统关押于监狱(以外监、内监划分轻重管控层级)。而衙署另设有衙神庙,衙神庙多供奉萧何和曹参。与狱神庙功能互不重叠。萧萧何身为开国功臣,主持修订汉代核心法典《九章律》,早年还曾任沛县狱吏,这也是各地狱庙同样供奉他的原因。
第三位狱神亚孻的故事,记载于清代钮琇《觚剩・续编》:某年除夕,作为狱卒的亚孻心怀仁善,破例给狱中所关押的五十多名囚人放假,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约定节后按期返狱。节后所有囚犯悉数归来,无一缺席。“亚孻鼓掌大笑曰:「善哉!」遂趺坐而逝”(这个转折有点硬)。“狱众感德,浣濯其体而加漆焉。以其事言于县,县上巡按御史,请为县狱之神。”至于有多少狱神庙供奉亚孻,如今已无从考证。
最早关于狱神庙的文字记载,见于《后汉书·范滂传》:后牢修诬言钩党,滂坐系黄门北寺狱。狱吏谓曰:“凡坐系皆祭皋陶。” 滂曰:“皋陶,古之直臣。知滂无罪,将理之于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 众人由此亦止。从这段话来看,东汉时期的监狱已有祭拜皋陶的习俗。
宋代方勺在《泊宅编》卷中记载:“今州、县狱皆立皋陶庙,以时祠之。……皋陶大理善用刑,故后享之。”如果此说可信,狱神庙在宋代就比较普及了。
到了明代,狱神庙还衍生出特殊用途:用于关押身份特殊的在押人员。这里的待遇远优于普通牢房。特殊在押人员包括:尚未定罪的官员、贵族,或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罪行较轻的人,也不免随之滋生出权力寻租的乱象。
狱神庙也出现在文学与戏曲作品中。元代关汉卿的杂剧《四春园》中,有“令史将这小厮枷锁开了,拿他去狱神庙里歇息”的台词。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也写到狱神庙,如《胭脂》一篇中,蒙冤入狱的主角胭脂也曾在狱神庙虔诚祈愿,最终冤屈得雪。
《红楼梦》脂砚斋批语中几次提及神庙情节,表示《红楼梦》八十回后的佚稿涉及到“狱神庙”情节,庚辰本第20回批语:“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与‘狱神庙慰宝玉’第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庚辰本第26回批语:“‘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这些批语表明,贾府被抄家后,宝玉、凤姐曾被关押在狱神庙,昔日的丫鬟茜雪、小红前往探望慰问。
京剧《苏三起解》中,苏三蒙冤羁押于洪洞县监狱,起解赴太原复审前,她特意请求解差崇公道稍等,“待我参拜了狱神再走”,并在狱神庙前唱道:“低头出了虎头牢,狱神庙前忙跪倒。望求爷爷多保佑,我三郎早日得荣耀。”
清末新政推行近代监狱改革,西方近代监狱制度进入中国,传统监狱体系逐渐被淘汰。旧式监狱及其附属的狱神庙大多被拆除或改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国内现存的狱神庙有:
山西洪洞苏三监狱狱神庙:洪洞苏三监狱内,在虎头牢对面,墙内嵌一砂石雕刻的神龛,内供三尊砖刻小像。正中为狱神皋陶,两侧胁侍皂隶小鬼。该监狱始建于明洪武二年,1970年代被拆毁,但狱神庙的神龛、墙基等得以保留,1984年按明制原址修复。
河南内乡县衙狱神庙:位于内乡县衙监狱区,主祀皋陶。
山西榆次县衙狱神堂:位于榆次县衙监狱内,主祀亚孻并配衙役侍从,建筑为明清风格。
密县县衙狱神庙:位于密县县衙内,始建于隋代,历代屡毁屡修,主体留存为明清形制,主祀皋陶。
河北河间府署狱神庙:位于沧州河间府署监狱院内,始建于明代,清代多次修缮,主祀皋陶,现建筑为2013 年按明清形制复建而成。
山东泰安狱神庙:依附于泰安府衙监狱,始建于宋代,明清时期多次重修,供奉皋陶,现存建筑依据清代风格于2000年后复建而成。
7. 河南开封府(府司西狱)狱神庙:位于开封府复建区的府司西狱内,主祀皋陶,再现宋代府狱场景。
8. 山西浑源州署狱神庙:大同浑源州署内,狱神庙面阔三间,主祀皋陶,配祀关帝、北岳神君。
9. 河南商丘永城夫子山狱神庙:位于永城夫子山景区内,主祀萧何,为景区复建建筑。
- 景德镇市浮梁古县衙狱神庙,本体道光建,2007 年复建。主祀皋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