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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监狱情结

按:2016年3月15号我发了一篇《世界监狱人口简报》,开启了狱望之旅。回头看,狱望已经融进了我的生活,我花很多时间寻找素材、做编辑、做播客、到处走访监狱博物馆和废弃监狱……

前几年,我被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老是关注监狱呢?一开始我会按部就班把发小的故事再说一遍。慢慢地,我想,这是问题吗?难道它不应该被关注吗?

以下是我2020年写的《我的监狱情结》:


16年初我想拍一部关于发小的纪录片,他的经历之一是坐过牢。那时候我没有拍过纪录片,就想得多做点功课,于是去搜索监狱方面的资料。然后就看到一些这方面的冷知识,我想对于不是这个专业的人来说这应该算是冷知识。比如 2016年全世界的犯人总数超过1035万,美国有221万,中国165万,俄罗斯64万,巴西60万,这四个国家犯人总数占到全世界犯人总数的一半。比如我们这儿有683座监狱等等。这些数据来源于英国一个叫世界监狱研究中心的网站,他们会向全世界不同国家的司法机构发函,请对方提供相关资料,诸如犯人总数,监狱总数,男女犯各多少,年龄分布,监禁年限等等,只有三个国家拒绝提供(朝鲜、索马里和厄立特里亚),另外有些国家的数据是不完整的。接下来我又看到一些其他的有意思的信息。

蒂姆·罗宾斯是一位对监狱题材"情有独钟"的好莱坞影星。1994年,他领衔主演的经典越狱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上映,1995年,他亲自执导的监狱题材的电影《死囚漫步》上映。2006年,他带领自己的剧团"演员帮"走进加州鼎鼎大名的圣昆廷监狱,为其中的服刑人员开设戏剧工作坊,带领他们进行表演训练,通过即兴表演等形式,帮助服刑人员更好地表达情感、改善沟通技巧并提升冲突解决能力。这个项目已持续运营了20年,多项研究显示,参与者的再犯率远低于加州平均水平。

2015年的格莱美音乐奖最佳世界音乐奖单元有一张来自非洲监狱的提名专辑,叫《I Have No Everything Here》(我在这儿一无所有),这张专辑有20首歌,60位词曲创作者和演唱者全部是非洲国家马拉维一个监狱里的囚犯,他们没有被允许在作品中署名。

马拉维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宗巴是马拉维曾经的首都,宗巴监狱是马拉维最大的监狱。建于19世纪,设计容量为340人,里面却关押了2000多人。2013年夏天,美国夫妇伊恩·布伦南和达利在非洲拍摄纪录片,意外地发现了这里的人们喜欢唱歌。他们简单、质朴却充满灵魂的音乐打动了布伦南夫妇,二人决定为他们录制专辑。最终获得格莱美该年度世界音乐单元的提名。通过音乐,人们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布伦南用专辑销售收入成立了一个基金,帮助其中许多无辜的人离开监狱。

通过这些我知道了一个叫艺术介入监狱的说法,通过艺术来影响犯人。在这个领域,通常的说法是监狱里面的犯人他们大多数不会在里面关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们要出来,他们出来之后会是你我的邻居、街坊。那你希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最好他在监狱里面得到很好的矫正。那么我们应该对此多一些关注,而不是把它当做房间里的大象。

除了戏剧还有人在监狱里教写作、教音乐、教绘画、瑜伽、内观等等。英国歌手比利·布拉格成立了监狱吉他之门(Jail Guitar Doors),号召音乐人捐赠乐器,支持监狱的音乐项目。委内瑞拉的音乐救助计划——培养出最年轻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指挥杜达梅尔的教育方式——也延伸到了监狱。

美国20世纪上半叶有位很伟大的民谣猎人叫艾伦·洛马克斯,他在全世界收集了很多民歌,有一段时间在美国南部的监狱收集民歌,发掘了铅肚皮(Leadbelly)等歌手。那首《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就是他的歌,后来被涅槃唱红了。

Johnny Cash和B.B.King,这两位都很喜欢去监狱做演出,每个人都去演过七八十场,并不是为了挣钱。Johnny Cash为犯人写了20多首歌,他第一次去圣昆廷,就写了一首歌直接在台上唱,对圣昆廷极尽控诉——"圣昆廷啊你就是活地狱,你知道我多恨你吗"——要知道圣昆廷是加州的重刑犯监狱,加州的死刑都在那里执行。可以想象那现场有多火爆。

监狱里也出产很多文学作品。让·热内一生被关过20多次,他有一本名著叫《小偷日记》,在书里他对监狱大加赞美,我想没有谁对监狱的盛赞能超过他。萨德侯爵的好多作品是在监狱里完成的,而且是巴士底狱。还有《马可波罗游记》、王尔德的《自深深处》、柏杨先生的《中国人史纲》……

摄影方面,有不少著名摄影师进入监狱拍摄,包括几十位马格南摄影师,有各种主题——未成年人、女性、老人、精神病人、环境、废弃的监狱……都拍的非常棒。


我的公号现在有一万一千多人关注,里面有狱警、有艺术家,有曾经的服刑人员,有这个专业的老师等等。我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个领域,我们国内也可以有更多艺术介入的尝试和努力。

前几年我在武汉联系好了一个监狱,狱方同意我带摇滚乐队进去做演出,狱方说只要不玩太重的重金属、歌词不反动就没问题。我搜集了好几年国外的案例,终于也可以把摇滚演出做到我们的监狱里。但是很快疫情就来了,计划也就泡汤了。

说来说去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关注这个领域,大家一起做点什么好玩的。

狱望 Prison Art — 探讨人性、救赎与自由